静水流深

前些日子辗转得到我的兄弟大苹果的电话，十年未见，打过去，“哈罗，大苹果！知道我……”话未落音，那边传来大苹果的声音，“周辉啊！”声音一如往昔，仿佛昨天我们刚刚通过电话。

      

         和大苹果保持紧密的联系时我们还没有手机，我们通信，偶尔打固定电话问候。那时，我叫他烂苹果，他叫我周疯子。高中时，他暗恋一个女孩，常常课上传纸条给我看晚上写给女孩的日记或情诗，这么多年，仍记得其中的一句，我欲冲天一声吼，泄尽心头百千愁。我常常笑他的多情，他也常常感叹我这般疯傻怎会也有人喜欢。

      

         大苹果电话里说，喂，我结婚了，你呢？我说我也是。他问，是我见过的那个吗？我说不是。他说那就好。让我想起我们后来的变少联系有部分原因正是他十年后还会说的这句那就好。以前的男友带给我的这位兄弟见面，本来约好第二天出去玩，大苹果死活不出去。被我逼急了，说，我和那个人脾性不和，不想出去。他说那个人不适合我，当然如果我想清楚了他会祝福我。不久后我和前男友分手，当然过了更久后我才体会到大苹果当时的心情。作为我的兄弟，他知道我和那个人的不合适，但生性淳厚，他不愿意说出拆散的话，所以，大苹果唯有让我想清楚，唯有祝福。他让我不要任性欺负别人，也让我不要太傻被人欺负。只是人恋爱时常常会被冲昏头脑，我没有深思过大苹果留给我的话，也没有想过大苹果为何突然忙了起来，不再和我联系密切。后来毕业，辗转过几个地方，终于和大苹果失去了联系。

 

       记忆里关于大苹果的画面都是在夏天，那般的阳光灿烂。放学后，他推着车和我走路谈心；学校开大会，他忘记带小板凳去我家拿；我请他去家里吃新口味的冰淇淋，妈妈看到后多次追问他姓甚名谁；我来上海的暑假，他买大包特产送到我家，让我带到学校吃。大苹果笑我，捉弄我，我也笑他，捉弄他。我生气不理他，他也生气不理我。大苹果是我的兄弟，我在他的面前不必矫情，再肉麻的想念的话也可以跟他讲，再直率的批评也可以脱口而出。我们没有一起旅游过，没有躺过草地看过星星，没有过为了证明两人友谊的各种聚会。我们彼此错过了十年的时光，错过了人生很多重要的阶段，我了解过他青涩的暗恋，却没有体会过他为人夫为人父的幸福，他开导过我年少的彷徨，却没有分享过我年轻的喜悦。我们曾经那么的亲密，谈彼此的心事，也曾经那么疏离，各自天涯。

 

       大苹果，我亲爱的兄弟大苹果，十年的光阴不够磨掉我们的友谊，但我不想继续用时间验证。我给大苹果写了一封信，正在等他的回信。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好多的故事，既然要从头讲，不如省略。我去到哪里，正在经历着什么，都知道，心里最初的感动和慰藉，其中刻着一个名字，叫大苹果。

 

      大苹果，愿你好，当然，我也很好。

上周突发奇想，给一位久未谋面我又有她地址的同学写了一封纸质的信，洋洋洒洒一页纸，写完发现，这封信换个称谓简直可以发给任何人。于是发指地如法炮制了另外四封，一并寄了。希望收到回信，虽然知道，即便回信也和我的去信一样，是空洞无物的。如今网络发达，要说的话早在聊天工具和电话里说完了，哪儿能攒下一些话来，写成信寄给朋友呢？

其实静下心来写一封信，还是很不错的感觉，呵呵。

很久不曾静下心来，在这片地方写一些字了。

这些年来，上海、深圳，展览、银行，总是奔忙在路上，

都不曾转过身，好好打量过身边的人事物。

 

十一回家办婚礼，那些年少时的同学朋友，有些见到了，有些没有见到。

即使那些见到的，离我们当时最美的时光，也已经很遥远了。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走进婚姻，开了一扇门，却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一扇窗。

看着身边仍旧单身的朋友，满心希望他们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又有着小小的揣想，单身的时光，那些自由和彷徨，该也是一种回不去的向往了。

 

我们这一代，有多少人都是背井离乡，为了一些理想，或者仅仅是生存，匆匆忙忙地走在路上。

单身是在路上，结婚也是在路上，工作是在路上，辞职也是在路上。

我们就在这样一个一个的路上，老去了。

偶尔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风景，只不知，心境是否如昨。

 

 

有时候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一种情感，那就，干脆不说。

然而，就算不说，有些人，不记住也会想念的吧，有些人，想留住记忆也会忘记的吧。

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起去过的地方，我们，都是会珍藏的吧。

有人说，瞬间即永恒，有一天我们也许会离得很远，至少在那一刻，我们开心地笑过。

有时候，不知如何去解释，一些无处安放的彷徨，

明明生活没有什么跌宕波折，也没有什么需要烦心的鸡毛蒜皮小事，

却总还是觉得，不是这样的，这应该不是我选择的一辈子应该走下去的路，

那么，少了些什么呢？有些什么是需要改变的呢？我不知道。

因为，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有，这心中淡淡的无处安放的彷徨。